值得一读 最后的印錢:世界面臨重新洗牌

 

用群眾運動的形式搞經濟,整個中華民族充分動員起來的結果,就是資本的腥臭蔓延,整個國家都被經濟綁架。不遺余力搞經濟,動員起來的力量,超越了此前三十年的想象。那么,在經濟下行的這一刻,草根的爆發力量,會有什么樣的命運,將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最后的印錢:世界面臨重新洗牌(一) 諸神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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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滿清失國的理由,在于由幾百萬少數民族控制四億漢人,它完全沒有社會動員的力量。終清一朝,滿清皇室對漢人都持壓制態度。1840年代鴉片戰爭期間,清廷從未進行過真正的戰爭動員,幾萬清兵疲于奔命,進行全國范圍的輪防,靠兩條腿追著英國人的戰艦跑。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不敢:一旦漢人全面動員和組織起來,形成軍事力量,那推翻滿清朝廷只不過是舉手之勞。1851年到1864年的太平天國起義,滿清束手無策,總動員令根本就不敢下。只有曾國藩組織湘軍,他的學生李鴻章組織淮軍,將漢人武裝起來,最后純粹依靠民間武裝力量,就將禍亂中國的長毛賊剿個干凈。整個過程中,滿清朝廷除了添亂之外,沒有一兵一餉的助益。

這么看起來,漢人只要動員起來,那絕對有翻天覆地的力量。但是這種動員力量嚇壞了朝廷,傳統儒生曾國藩又不敢造反,最后逼得曾國藩解散湘軍,郁郁而終。此后滿清統治的主基調就是打壓已經動員起來的漢人,慈禧的主要日常工作,就是和李鴻章慪氣。1894年中日甲午海戰失敗的主因,就在于慈禧堅定的制止李鴻章的北洋系的任何社會動員,甚至朝廷還要把軍費抽走去修皇家園林。滿清對漢人動員起來的結果,驚懼到了骨子里,即便是1900年八國聯軍攻入北京城,慈禧西逃,滿清朝廷也沒有任何全國總動員的打算。于是4億中國人,就此自廢武功,被西方列國反復的蹂躪,毫無還手之力。

整個清末的對外戰爭,都是不對等的戰爭。中國從未真正進入過應戰狀態,從未真正的征發士兵,集中資源,來打一場國戰。最多就是幾萬缺乏訓練的八旗兵疲于奔命地到處救火罷了,國人基本上就置身事外,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要是有哪個國人腦子一熱,動員社會力量摻和一把國戰,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滿清朝廷當成造反分子給砍了腦袋。于是就這么幾十年如一日地看熱鬧看下來,在國人的腦子里留下的印象就是:這國家大事,和我就沒啥關系嘛。這大概算是國人缺乏社會責任感的起源。

滿清壓制漢人,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四億漢人缺乏社會動員力量,難以動搖幾百萬滿族的統治根基,另一方面,滿清朝廷也沒啥值得一提的武裝力量,應付社會動亂的能力很弱。就這么拖到1911年,盛宣懷打算把湖北通往四川的鐵路工程收歸國有。老實說這個鐵路工程原本由民間主辦,基本上就是在瞎搞,各路主持的人馬全都在貪污,在民間募集了上千萬的銀子,鐵路的影子都看不到,連路基都不知道在哪里。盛宣懷的手段算是強硬,整條鐵路收歸國有之后,交給外國人主持修建,至少花了錢還能看到路。但是另一方面,他要這么一整,原本的貪污行為就要大白于天下,貪污犯們必須把吞下的銀子都吐出來,這下大家都受不了,于是彪悍的四川貪污犯們就開始鬧事,把過來查賬的官員統統都砍了頭,史稱“四川保路運動”,這基本上是貪污犯的拒捕行動了,跟什么民族大義根本扯不上關系。結果滿清朝廷也沒力量鎮壓,想來想去,好歹從武漢調了點兵過去,沒想到武漢又開始鬧。然后全國都開始鬧,最后的結果,就是統治中國267年的滿清朝廷,因為幾個貪污犯鬧事,就此失國。整個過程看起來,就跟開玩笑似的,基本上就沒打仗。然而我們仔細一回顧,這個朝廷根本就沒有社會動員能力,當然也沒有發起戰爭的能力。只要亂起來,不管是怎么亂的,哪怕是幾個貪污犯公然拒捕,這個朝廷就算是完了。

接下來就是紛紛擾擾的民國時期,一開始當然是北洋系唱主角。這個派系緣起于李鴻章的淮軍,算是擁有一些社會動員力量。北洋系自個有工廠,有遍布全國的碼頭,有輪船,算是建立起了自己的工業體系和物流體系,跟洋鬼子比說不上強大,至少比國內其它力量要強。遵守工作紀律的產業工人隨便組織和動員一下,搖身一變就是高素質的職業軍人。這都是北洋系的底蘊。所以滿清的江山,只能交給北洋的人馬,也就是當時北洋系的代表,袁世凱。然而袁世凱的悲劇,在于他也只不過是北洋系的一個代表而已,他無法全面控制北洋系的資源,他旗下的各大軍頭,各有各的地盤和勢力,老袁要下令輪船招商局運一船大麥到陜西救災,伍廷芳可以毫無理由的拒絕,袁世凱還真拿他沒辦法。

袁氏當國,就在干一件事:整合資源,提升中國人的社會動員力。可惜這事情不容易。北洋系自己就山頭林立,根本整合不動;至于被滿清壓制了200多年的中國平民,就更加難整合了。曾國藩當時還有大義作為社會動員的名頭:保家衛國殺長毛。袁世凱啥辦法都想不出來,面對內憂外患一籌莫展,活人都能被尿給憋死。當然他最后確實也是因為腎病被尿給憋死了,算是當時中國人對于自己孱弱的社會動員力的最佳注腳。

就那會,人人都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中國人已經200多年沒被動員過了,都疲了,個個都是老油條。敵人殺到面前了,還能動員一把,比如被天平天國的長毛們蹂躪的湖南江西。其它時候,那真是自私自利成性,等閑絕不摻和國家大事,哪怕八國聯軍打到家門了,照樣搬把椅子坐在門口看熱鬧,順便還要跟洋鬼子做做生意,賣個茶葉蛋啥的,袁世凱想要在這種僵化的社會氛圍之下,完成社會總動員的任務,就像只手想遮天似的,純屬自不量力。他自己的北洋系都整合不來,更別說其它地方的實力派了。所以袁世凱最后打算稱帝,以皇帝的名義,獲得大義的名頭,試試看能不能作為整合社會資源的最終手段,結果各地的實力派根本不給面子,一團散沙慣了,下意識就抵抗整合,看到你老袁擺出一副要吃干抹凈的模樣,立刻就起兵反抗。所以袁世凱稱帝這個事,也談不上倒行逆施;至于蔡鍔起兵反袁,更談不上英雄。無非就是亂世兒女,尋找救世的手段,各有不同罷了。

袁世凱死后,中國徹底進入一團散沙的狀態。那時候的知識分子往國外一看,社會動員模式,有兩種:一種是歐美模式,簡單說起來就是擁有社會資源的資本家們搞選舉,得到最多選票的資本家代表,當然就擁有最大的社會資源,這家伙一聲令下,至少投他票的資本家們,愿意出人出力。其它資本家抵抗不了大勢,也只能跟著貢獻資源。這算是一種精英模式,有文化的有教養的資本家們,靠社交沙龍里的合縱連橫,用選票來完成社會動員。另外一種模式,是蘇聯模式。大名“國家社會主義”,講究的是充分發動最底層勞動人民的力量,從基層群眾開始整合,動員最廣泛的民眾資源。這家伙要是整合起來,排山倒海勢不可當。精英模式之下的社會動員能力,根本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想想就能明白:最廣泛的社會動員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個人都是國家機器的一部分,除了用以糊口的那點資源之外,其它所有資源都能貢獻給國家!所以蘇聯能以一國之力,和整個歐美分庭抗禮。你資本家們的精英模式,能集中多少力量?你能把整個企業都獻給國家?你自己不吃香喝辣了?今時今日“國家社會主義”這個詞臭不可聞,簡稱就是“納粹”,在當時那可是治世救國的良方之一,在全球的知識分子心目中,那真是有震撼性的啟蒙意義的。

接下來的中國,基本上就是這兩種模式的較量:以國家社會主義為指導的中共,與以精英資本家為基礎的國民黨,以中華大地為棋盤,以四億人的命運為棋子,競奪民心,逐鹿中原。在當時的知識分子看來,中共搞的最基層的社會動員,廣泛發動農民,并沒有什么不好啊。斗個地主老財啥的,斗完了,大家把他的田地分了,這還沒完事呢,接下來就是極其酷烈的稅負。在中共占領區,稅不是按比例抽取的,而是實施配給制。斗完地主分了田的農民,種出來的糧食,只能按規定的分量留取一小部分用于糊口,其它部分都要上繳。

這社會動員力大得驚人,國民黨的老蔣根本上就是望塵莫及。想想老蔣的苦處吧:中國作為一個傳統的農業社會,資本家群體根本就不成型,能貢獻的資源有限。而廣袤的農村的地主們極難動員,資本家政權之下,政府的觸角根本吸取不到農村的養分。長年苦于社會動員力太弱的知識分子,面對內憂外患一籌莫展。現在中共如此有效率的動員辦法出來,并且成功地搞了好多個根據地,沒事還秀一把肌肉,兩千五百里長征都死不了,走到哪里活到哪里,國家社會主義幾乎就沒有適用地域上的限制,有個十天半個月,一通大字報加幾次批斗大會,就能最廣泛地動員民眾集中資源,這赫赫威名,那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所以我們這么回頭一看,在社會動員能力上,中共天生就比國民黨要強,就更適應我們這個傳統的農業社會,適應這個被滿清抑制了200多年的中華民族。沒敵人就制造敵人,沒大義就制造大義。地主老財欺壓良民,這就是最好的社會動員理由。這個理由一打出來,自私自利的國人自動就會跟上,上了船之后,才知道接下來的船票,是要用全副身家來買,這時候想下船都來不及了。這個玩法,中共玩得爐火純青,比納粹黨那套拿猶太人當敵人的玩法要高明得多。猶太人的遭遇現在是人人同情,但是一直到今時今日,中國當年被冤死的地主老財,那可都沒能獲得一個正確的評價的,那可都還是遭受千人指萬人罵的。

然而,國家社會主義的致命之處,在于民眾力量的不可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是最后的結果,往往是玉石俱焚。最廣泛的社會動員,固然可以擁有最強大的社會力量,但是這種力量一旦成型,就無法自動消散,最終的結果,往往是一場巨大的社會災難。納粹動員了整個德國的社會力量,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向全世界宣戰,以宣泄力量。而老毛動員了整個中國的社會力量,最終的結果只能是發起一次又一次的群眾運動,讓人民自己斗自己,最后在一次慘烈的文革之中,將中國積蓄了三十年的群眾力量,消耗得干干凈凈。

目前來說,全世界最普遍的治理模式,仍然是精英模式,資本家動員模式。精英們在沙龍里彬彬有禮的博弈,能整合的資源固然有限,但好歹能實現自律,整體可控,破壞力非常有限。而國家社會主義的草根模式,動員能力固然非常強大,然而破壞力也驚人,草根也沒有自律能力,一團散沙一旦聚合為沙球,只能是順勢翻滾,將擋在前面的生靈,消滅得一干二凈,直到碰到最堅硬的釘子,被撞得粉碎,才會停止破壞。

改革開放之后,中國政府搞經濟的方式,仍然是最為傳統的草根動員模式。作為全球第一的制造業大國,產業工人是中國制造業興起的決定性力量。而產業工人中最為龐大的群體,就是中國現在總數高達2.6億的農民工。這些人怎么來的?這是我們的基層政府,運用最傳統的人盯人策略,一個個的動員出來的。改革開放后,東部城市的市長和中西部城市的市長見面,基本上都是談農民工問題。前二十年是中西部想主動往東部送人;后十年是東部想從西部要人;最近這幾年,是西部想把人從東部挖回去。這個國家用群眾運動的方式,完成了工業化。搞制造業沒錢?用農業補貼工業,農民補貼工人。修橋修路沒錢?集中資源!舉全國之力完善東部沿海地區的基礎設施。哪怕西部窮到一家人穿一條褲子,也要把東部的高速公路網修起來。

中國人也認這一套,幾乎是毫無怨言。90年代很多西部的學生第一次走出家門,到了北京上海讀大學,出火車站廣場一看,當場就能被那繁華給震到呆傻掉。中共的這種社會動員能力,真是讓世人震驚。中國因此在第一次產業大轉移的浪潮中,迅速搶奪到了最大的蛋糕,歐美要往外轉移基礎制造業,那真沒其它國家可以和如此有效率的中國政府競爭。

然而,我們的問題恰恰在于,用群眾運動的形式搞經濟,將整個中華民族充分動員起來的結果,就是整個國家都被經濟綁架。此前我們動員群眾的方式是創造假想敵,改革開放之后,我們的方式則直指人心深處最深處的欲望:共同富裕。我們編造了一個人人都富足的未來,我們用無所不入的宣傳機器讓每個人都相信未來會豐衣足食。我們使用了最強大的動員力量,將2.6億的強壯的農民驅離了農田,讓他們進入了制造業領域,將他們培養成了有組織的制造業工人,給了他們在城市定居的希望。我們強制無數的國企員工下崗,讓他們下海搏浪,經受商業文化的沖擊。我們將生老病死統統市場化,讓資本的腥臭蔓延整個大陸。我們搞起經濟來不遺余力,我們動員起來的力量,遠遠超越了此前三十年的想象。那么,我們在經濟下行的這一刻,會有什么樣的命運?將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這一次,我們能控制住從未有人控制得住的草根的爆發力量嗎?那早已焚燒起來的燎原大火,會燒到我們自己身上嗎?

 

這個已經沒有了偉人的時代,這個草根當道的時代,這個最渺小的人也能發出最強硬聲音的時代,這個諸神的黃昏,將會看到一次什么樣的落日?

最后的印錢:世界面臨重新洗牌(二) 紙幣時代的終結

中國經濟學界主流觀點“以美元為錨印鈔”,可這些美元都是制造業鏈條帶回來的,被廣泛動員的工業能力,才是人民幣的信用之源。悲哀的是,這個國家正以秋風掃落葉的冷酷方式,消滅私營企業主群體,摧毀自己的信用根基,還洋洋得意,以為發現了經濟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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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幣時代的終結

自從人類從原始時代進入文明時代之后,商品交易就開始了。早期的商品交易無非是以物易物,尤其是國際貿易,一般都是以物易物形式。中國古代流行的銅幣,跨過絲綢之路,進入中東地區,就變成垃圾,阿拉伯的彎刀戰士們熱愛的可是光燦燦的金幣。真正的國際貨幣的出現,還得等到大英帝國一統江湖,在全球到處建立殖民地,將英國的金本位體系移植給全世界。英格蘭發行的金幣,是大英帝國征服全球的利器,其地位比今天的美國發行美元還牢靠的多。

擁有全球唯一的世界貨幣發行權的英國佬,可以躺著掙錢,也就是“錢息”。錢息這個詞,實在是能讓這世界上稍微有點勢力的國家都紅了眼睛。發行一枚價值一英磅的金幣,金含量可以只有0.7英鎊,大家照樣信任它的信用,相信可以拿著這枚金幣去大英帝國央行換取到足額的金子。這差額部分,就是“錢息”。政府的7毛錢能當1塊錢用,這種好事去哪里找?所以英國的全球霸權地位,自從建立起來,就遭遇到瘋狂的挑戰。法國德國意大利這些歐洲強國至今和英國的關系不好,就是在那個混戰時期留下的宿怨。

英國的世界貨幣發行國的地位,一直維持到了二戰之后,美國強勢崛起,雄霸天下,成為世界黃金儲備第一的國家,取英國而代之。英國就此沉淪下去,現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要注意的是:擁有國際鑄幣權的國家,掙錢掙得太容易,后果就是產業空心化。躺著鑄幣掙錢,誰還愿意干實業啊?鑄點錢出來做貿易就得了,工廠這種又苦又累的活,還是讓德國人去干吧。英國的鑄幣權維持了足足兩百年,其后果就是這個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起源國,竟然就此變成了一個買空賣空的貿易國,制造業幾乎就歸零。這種產業空心化文化又影響了它的殖民地香港,使得香港逐漸拋棄了乃以起家的制造業,建立起一種畸形的金融買辦型經濟體,富了少數人,而大多數港人卻陷入無業可就的窘境,對未來充滿絕望。

美國從1940年代搶下國際鑄幣權,維持著金本位的體系,一直維持到1970年代初期,終于支撐不住了。金本位結束的理由只有一個:黃金產量太小,不足以支持全球日益強大的制造業交易需求。1970年代初期,全球的黃金總量也就是10萬噸不到,扣掉各種首飾、家庭儲藏以及工業需要,能作為貨幣發行儲備的黃金撐死了也就是5萬噸不到,其中美國政府的黃金儲備只有1萬噸出頭,按當時的金價計算,也就是價值100億美元多一點。而當時各國的制造業都在突飛猛進的發展,打完了仗,全世界都在專心致志的發展經濟,國與國的交易需求旺盛。對比當時美國過萬億的GDP,英國德國法國各自2000億左右的GDP,這點子黃金塞牙縫都不夠,拿來作為國際貨幣的信用担保,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勉強維持金本位制度,根本就純屬癡人說夢。所以尼克松總統毫不猶疑地廢掉了布雷頓森林體系,宣布黃金與美元脫鉤。美元從此作出純粹的紙幣,獲得世界貨幣地位。它的信用純粹由美國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作為担保,而不再由貴金屬儲備作為担保。全世界也都欣然接受。美元時代,或者紙幣時代,就此降臨。

然而,這一次美國人印紙幣,與上一次英國人鑄金幣,有著本質上的不同。整個游戲規則都被顛覆了。鑄幣權不需要強大的實業基礎,貴金屬本身就有信用,英國人只要維持住軍事力量就夠了。印紙幣就很麻煩。紙幣本身沒有信用,它的信用完全依賴于發行國的實力。拿著美元的外國人,要能在美國買到他想買的商品,最好是能買到本國買不到的商品,商品類型越高檔越好,商品質量越精細越好。所以擁有國家紙幣發行權的美國,骨子里就有往高精尖上發展的沖動,創新是人家的本能。雖然基礎制造業被轉移到了中國,但是老美從沒放棄技術研發這一塊,高端制造業始終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制造業的最高水準,還是得看美國。1970年代之后,歷次工業技術的重大突破,都發生在美國,這不是偶然的。信息技術革命完全是由美國人帶領,其它國家基本上是在打醬油,這其實也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這么一看,美國人的霸主地位,還真沒法撼動。要實業有實業,要航母有航母,沒事就技術革新一把,全世界拍馬都趕不上。勉強能在幾十里外踉踉蹌蹌跟著的,就成了二流國家,比如德國和日本。中國大概在百把里外旁若無人的原地踏步,拿著基礎制造業堆泥巴玩,看看身邊沒有其他人和它搶泥巴,高興得要命。這就是新世紀的國際局勢。

然而麻煩在于,印紙幣有它的天生缺陷:紙幣總額有上限。美國政府不能無限制地印鈔下去。紙幣這個東西,本質上其實就是政府發行的債券憑證,用政府信用為它的購買力做背書。在發行機制上,就是美國政府向美聯儲借錢,美聯儲印出一筆美元交給美國政府。美國政府以后收到了稅,就要把錢還給美聯儲。這么一看,美元的上限,就是美國政府印錢印到還國債利息都還不上的時候。現在美國國債總額接近18萬億,其中最主要的5年期國債利率大概是1.5%不到,這樣算起來,每年要還的利息超過2500億。而美國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也就是2.8萬億左右的規模,拿出其中近1成的收入來還利息?那真拿不出來。在奧巴馬執政的這些年,年年都是巨額赤字財政,2013年的財政赤字更是高達萬億。唯一的辦法就是印新錢來還舊錢。這個印法是惡性循環,純屬往政府的債務炸彈里添火藥。

到了這一刻,美國人也想不出好法子。聯邦政府的預算案危機都爆發好幾次了,美國兩級議會看著預算案里的赤字就犯惡心,每次都不肯干干脆脆批復,先拖著,一直拖到實在拖不下去了,政府都要關門了,才捂著眼睛批上幾個月的錢。總之,逼著奧巴馬政府改善財政,消滅赤字,已經是美國上下同心,不得不為的事了。所以,美國要自廢武功,弱化自己的國際貨幣地位,鼓勵美元和產業回流,這也是勢在必行的事。2014年以來這種趨勢日趨明顯,僅僅看一個數據就夠了:2014年美國聯邦政府的財政赤字銳減,不到5000億,是08年以來的歷史最低水平。

但是世界各國現在全都傻了眼。全世界的國際貿易,有8成都使用美元結算,現在你美國說不玩就不玩了,讓其它國家情何以堪。沒了美元,大家連怎么做生意都不會了。但是美國人也沒辦法。國際貨幣地位雖然很快樂,但要是債還不上,國家信用崩盤,那更可怕。在這種威脅面前,印錢的那點甜頭都可以舍棄,美聯儲對此從不隱晦,從來都是明明白白:世界經濟衰退和我美國沒關系,只要美元回流,我這邊能撐住就行。國際經濟的繁榮穩定根本不在美聯儲的考慮范圍之內,美元也絕不承担這樣的義務。未來怎么樣,你們各國都看著辦。

二流國家的應對辦法很明確:你美國停止印錢了,我來印!好歹我也算個二流,信用多少有一點。所以歐盟和日本的央行都在搞寬松貨幣政策,目前看起來還能茍延殘喘,算是絕望之中不是辦法的辦法。絕大多數的貧窮國家其實根本就沒辦法,只能等死,經濟一個接一個的崩盤,說起來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委內瑞拉這種國家已經慘到要當褲子的地步,欠的債根本沒錢還,打算出讓國土還債。俄羅斯試圖牛逼一把,逆天改命,重振雄風,以軍事大國的地位建立盧布的信用,抵抗美元回流的威脅,于是悍然入侵烏克蘭,結果幾輪國際制裁下來,被整成了豬頭,盧布跌成了渣渣,現在對美元的匯率是65,一年內貶值了50%。2014年所有的新興國家的貨幣都在貶值,普遍貶值10%以上,只不過和俄羅斯盧布的慘況比起來,沒那么明顯罷了。

這就是目前的國際經濟大勢:紙幣時代要走向終結,美元要回流,新的國際貨幣根本就出不來。恢復金本位純屬扯淡,黃金的總量太少,根本承担不起國際貨幣的地位。眼看國際經濟的游戲規則就要改變,一場大變近在眼前。要說這場巨變能和平度過,我自己就不信。除非目前這些等死的國家,包括俄羅斯,全都乖乖地一直熬到餓死。以人性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目前的情況看起來,唯有中國,好像置身事外似的,人民幣匯率巋然不動穩如泰山。雖然中國的宏觀經濟也是慘淡蕭條得不行,但是外表看起來,這個國家竟然好像抵抗住了美元回流的威脅。這個搞了30年經濟總動員的國家,似乎比其它所有新興國家都要強。現在我的問題在于:我們真的能以全民總動員的方式,抵御紙幣時代終結的風險嗎?

人民幣的信用

滿清被推翻之后,民國政府的貨幣基本上以貴金屬為信用支撐。袁世凱政府鑄造的銀幣“袁大頭”舉世聞名,是收藏界的熱點品種。老蠻我曾經在家里發現了好多枚,后來偷出來和小伙伴打牌玩,袁大頭都輸給了小伙伴,贏了一疊糖紙回來,高興得不得了。貴金屬貨幣沒啥可多說的,它本身就有信用。鑄幣的前提,是掌握豐富的貴金屬資源,也就是有錢。民國中期發行紙幣,也是以貴金屬儲備作為前提。到了后期,國共爭霸的時候,蔣介石政府的財政支出猛增,美國人的資金支持又停止了,依靠總額10億美元左右的黃金儲備作為發鈔的信用支撐,根本滿足不了需求,連一次稍有規模的會戰消耗都支持不了。它的社會動員力極弱,民間的財富根本整合不來,表面上管理著4億人,其實能收到稅的也就是幾個大城市,占據人口絕大多數的鄉鎮地區基本上處于自治狀態,稅收都被地方實力派分了。國民黨政府被逼得沒辦法,軍費支出又是剛性的,于是只能憑空印錢,越印購買力就越弱,于是只能印更多錢,惡性循環之下,國民黨政府的財政完全破產,很快就失國。問題根源其實就在國民黨孱弱的社會動員力上。沒有社會動員力,就整合不了資源,就收不到稅,于是憑空印出來的“金圓券”就只能變成垃圾,毫無信用可言。

說到這里,很有必要仔細說一下紙幣。早期的紙幣一般是以貴金屬為信用支撐,有多少貴金屬儲備,就印多少紙幣,了不起多印個30%出來,其實骨子里還是一種金屬幣。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政府財政收支規模的擴大,黃金白銀的總量太少,根本不足支撐市場大規模交易的需要。所以人類進入紙幣時代之后,紛紛就要選擇拋棄貴金屬,將紙幣定位為純粹的信用幣:用政府的信用為它做担保。

問題在于,政府的信用從何而來?最標準的答案當然是強大的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實力越強,紙幣的購買力就越強,放到國際上,匯率就越堅挺。關鍵是有些政府啥實力都沒有,那就要看你印出來的紙幣能買到些啥,南美國家的紙幣能買到礦山和森林,中東國家的紙幣能換石油,這些自然資源也能給紙幣加持,增加信用。最差的情況,就是拿著刺刀逼著別人用,不用就刺刀見紅,這種情況在人類的紙幣發展史上,也不少見,當然這種紙幣的流通性和購買力也最弱。說了這么多,現在問題來了:人民幣的信用,到底從何而來?這個問題其實已困擾世人很多年了。

中共發行貨幣的歷史很早了,在1930年代就開始發行。當時我黨正處于在國民政府的權力真空區建革命根據地的階段,到處搞“蘇維埃政權”。在中央蘇區設立了蘇維埃銀行總行,在其它蘇區設立了分行,統一發行紙幣。必須注意的是:從一開始,中共手上就沒有貴金屬儲備,它必須為自己的紙幣尋找其它信用支撐。單純用武力強制發行是不行的,這屬于竭澤而漁,撈一把就沒了,不是理想遠大的共產主義者愿意干的事,所以還得用其它辦法。

中共的社會動員機制在序章部分解釋過,在這套體制之下,老百姓基本上是手無余財的,所有資源都要集中到蘇區政府手上。亂世最值錢的就是糧食,而蘇區的糧食,基本上都在蘇區政府手里。蘇區的老百姓拿著蘇維埃銀行印出來的紙幣,才能換購到糧食。所以蘇區的紙幣,信用非常穩定,接受度也高。當時國民黨以貴金屬為支撐的法幣信用甚至還比不上蘇區幣,兩邊打過幾次金融戰,基本上都以國民黨失敗而告終。國內經濟學界,因此將蘇區幣的信用來源,簡單定義為糧食。但是這個事情要更加深刻的理解:蘇維埃政權之所以能掌握糧食資源,恰恰在于它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這種能力保證了它能最大程度的收集整合資源,也就保證了它的紙幣信用。

因此,蘇區幣的信用,完全來源于中共的動員能力,來源于它的資源整合能力,來源于它的“國家社會主義“信仰。一種政治理念付諸實施,就足以替代金銀的信用,支撐起一種全新的紙幣,支持一個政權的誕生。這種事情,想起來就令人激動。所以當時的知識分子紛紛向中共麾下匯集,這并不是因為人家腦殘受了騙,恰恰是因為人家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跡,看到了足以顛覆三觀的真實事件。

抗戰時期,我黨繼續了蘇維埃政權時期的紙幣發行方式。相對于此前較為統一的蘇區幣,這次由于被封鎖得更狠,要突破國軍和日軍的雙重封鎖太困難,所以各抗日根據地都發行了自己的紙幣,面值樣式各有不同,種類超過500種。但是這一次我黨再次成功的建立起了紙幣的信用,哪怕是發行方式簡單粗暴到近乎兒戲,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總是能給邊區貨幣以信用支撐。讓一個嚴肅的經濟學家看起來,整個過程可以這樣描述:我黨隨便拿出一張紙,指著它說,這張紙值100斤大米,它也能輕易花出去。在人類的金融史上,唯有中共,實現過這種逆天的奇跡。

抗戰結束后國民黨政府的貨幣系統崩潰,中共各根據地的紙幣照樣維持穩定,根本就不受牽連。以社會動員能力作為紙幣的背書,以強大的資源整合能力為貨幣加持,即便是被封鎖、被圍剿、被無數次的逼入絕境,仍然可以保持貨幣信用,并且無懼社會動亂,無懼戰爭,無懼近在咫尺的物價暴漲。所以,我黨能奪取天下,為舉國精英迎入北京,也是沒有懸念的事。

說到這里,我們需要進一步思考:強大的社會動員力可以讓中共收集到足以應付大規模戰爭的物質,但這一切,其實是建立在人民的強悍的生產能力之上,建立在他們高昂的生產熱情之上。中共所有的社會動員手段,都是為了激發民眾的生產熱情,讓大家斗志昂揚的投入南泥灣大生產,讓普通的老百姓不畏生死的在大炮的轟擊下繼續搶割小麥。事實上,正是根據地老百姓被充分動員后強大的生產能力,才保證了蘇區幣和邊區幣的購買力,才創造了人間奇跡。這就是中共中原逐鹿的真正本錢。

中共建國后,干了30年的批斗與自我批斗,商品交易本身幾乎都被廢止,整個國家的經濟回歸到原始時期,建立在“憑票供應“基礎之上的計劃經濟體制,和以物易物差別不大。這段時期根本不需要考慮紙幣信用問題。1980年代開始改革開放,這一次,我們仍然是用群眾運動的方式,將民眾完全動員起來,投入到經濟生產之中。在”共同富裕“的夢想之下,中國的老百姓煥發出巨大的生產熱情和超乎想象的堅忍。貧瘠的西部種出來一點莊稼,幾乎等于是白送給東部的城市居民,自己窮得衣不蔽體,也要讓東部的同胞吃飽穿暖了好好搞生產。就這么一直無私奉獻了20年,東部的工業產業鏈基本成型,才開始有東部對西部的反哺,取消農業稅,同時發起西部大開發。在改革開放的30年中,中國人民創造了震驚世界的經濟奇跡,從一個純粹的農業社會變型為部門完備的工業社會,能生產出這個世界上所有種類的工業品。而這,恰恰就是人民幣的信用之源。

我們必須要注意,在中共的印鈔史中,從未有過貴金屬儲備的概念。從中共誕生的那一天開始,它就是一窮二白的身份。它最早的印鈔就是基于根據地農民被動員之后的強大生產力,這是中共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本錢。到了今時今日,這仍然是中共印鈔機的動力之源、信用之源。勤勞的中國人民用自己的汗水給人民幣加持。拿著這張紙,大家都相信它可以購買到任何一種工業制品。無論我們的央行如何瘋狂的印鈔,只要我們的制造業還在,只要我們的生產能力還在,那么,我們的紙幣就能維持信用。所以08年我們印了四萬億,我們能守住匯率;今年我們又印了兩萬億,我們還是守住了匯率。在苛捐雜稅之下苦苦求生的工業企業主們,他們的汗水和堅守,是維持人民幣信用的最堅實的防線。中國政府引以為傲的龐大外匯儲備,也是我們的制造業主們一雙襪子一件衣服的換回來的。中國經濟學界主流的觀點,“以美元為錨印鈔”,事實上,這些美元,都是中國齊備的制造業鏈條帶回來的。被廣泛動員的工業能力,才是人民幣的信用之源。這就是人民幣的信用真相。

 

然而,悲哀的是,這個國家正在以秋風掃落葉的冷酷方式,消滅自己的私營企業主群體。這個國家正在摧毀自己的信用根基,并且洋洋得意,自以為發現了經濟的新常態。下一章,我會以翔實的數據,闡釋制造業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嚴冬。

最后的印錢:世界面臨重新洗牌(三) 不一樣的危機

壯士斷腕的改革,讓百姓相信,和老美打制造業爭奪戰,獲得戰果,都能得到法律的切實保護,不會被紅色權貴肆意侵吞。這意味著人大、法院、檢察真正的去黨組織化,立法司法獨立,人大代表真正選舉。如此,才能搶回些產業,減少流民,災難爆發時不至太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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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為大國的破產

對一個經濟體來說,實現收支平衡是必須的事。一個家庭不能實現收支平衡,買米都沒錢,每天都挨餓,那就只能破產,破產之后不算完,作為生命,日子總得過下去,那就只能走偏路,比如搶劫,比如賣身。偏路也走不通的時候,就只能是活活餓死。所以每逢亂世,很多家庭收入銳減,搶也沒地方搶,把鄰居做成人肉包子的手藝也不具備,經常就是餓殍千里。

相對來說,公司破產倒是很簡單的事。不管你公司有多少優質固定資產,有多少專利技術,有多少高級人才,只要現金流斷了,公司就逃不掉破產的命。很多時候,凈資產過百億的企業,能因為短期內2000萬的資金缺口,活活地被憋死。說不定最后清算下來,你的百億資產只能折算成幾百萬的現錢,于是你只能去跳樓,一了百了。你的員工把你剩下的那點遺產分了,高高興興地去找另外一家公司打工,繼續禍害另一個老板。

最復雜的破產,就是國家破產。政府有支出也有收入,一旦收支不能平衡,即便是印錢也無法維持的時候,那政府也只能破產。政府破產的結果,是貨幣喪失信用變成廢紙,政府的社會管理職能消失,警察和軍隊系統都無法維持,能源供應斷絕,整個國家變成叢林社會。

現在,我的問題是:中國政府,到底有沒有可能破產?這個建立在經濟總動員基礎之上的國家,這個以制造業生產能力為印鈔之錨的國家,它會不會破產?

考察一個經濟體是否健康,關鍵是觀察其收入與負債的比例關系。對于中國政府的債務數據,2005年才開始進行統計,當年度的中央政府負債總額為3.2萬億(注意,這個數據不包含地方政府負債,當時也不太允許地方政府借債),政府財政總收入(包含中央與地方兩級政府收入)為3.1億,債務額與收入額大致相等,不過也還好,不算離譜,放到國際上,算是個平均水平。

這種平衡關系維持到2007年,當年度的中央政府債務額為5.2萬億,兩級政府財政總收入為5.1萬億。再之后,游戲規則變了。胡溫政府為了應對08年金融海嘯,推出4萬億投資計劃。中央政府只出1萬億,其它資金都必須由地方政府配套投資。可憐地方政府基本上都是討飯財政,在分稅制之下,中央拿走70%稅收收入,地方只有30%,所以地方財政的常態就是窮,老師工資都要拖欠的,根本沒錢投資。現在逼著地方政府拿錢出來,283名市長對著溫總理就是一句話: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作為交換條件,中央于是放開了對地方政府借債的限制,地方融資平臺猶如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潘多拉魔盒就此打開。到2013年,兩級政府財政總收入是12.9萬億,中央政府的債務總額是8.7萬億,地方政府的債務總額則是從無到有,膨脹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按照中央調查組2013年中的清查結果,大概是18萬億。這個數據當然是縮水的結果,一定有相當額度的地方債務未能納入統計。不過我們不管了,就看這個縮水的數據,地方與中央的債務相加,達到20萬億的規模,對比兩級政府12.9萬億的收入,債務額是收入的1.6倍。這要還起來,根本不知道怎么還。

2014年以來,地方債的失控狀態進一步加劇。在央行瘋狂開啟印鈔機的背景下,地方債規模持續擴大。根據“中央國債登記結算有限責任公司”(簡稱“中債登”)統計的“地方債”發行數據(注意這只是公開發行的地方政府一般性債券,屬于地方政府債的一種),1-11月已經達到了4000億的規模,顯著超過去年的3500億。至于公開發行的城投債,到6月份就已經達到1.1萬億的驚人規模,遠遠超過去年全年的7千億。而其它類型的地方政府債新增數量,則根本無從統計。按目前這種發展趨勢,中國兩級政府的債務總額,今年就能達到總收入的兩倍了。

另外一個可以參考的數據是:由中債登托管的債券總量,去年是25.9萬億,今年1-11月份已經達到了28.6萬億的規模,預計全年能達到29萬億的規模。基本上中國公開發行的債券,包括國債和地方政府債和企業債,都會在這個托管系統里反映出來。考慮到中國債市的發債主體基本上都是各級政府和國企,私企能發債的少之又少,所以這個數據,也能反映中國官方債務規模的擴大趨勢。基本上,這一屆的習李政府,沒能控制債務的惡性膨脹,這是板上釘釘,無可質疑的事了。

不幸的是,政府收入方面,則出現了顯著的萎縮趨勢。2014年1-11月的財政總收入也就是12.9萬億,和2013年全年等同,預計全年的財政增收幅度也就是9%的幅度。此前每年的財政增收幅度,那可都是兩位數。06年是22%,07年是32%,08年是20%,09年在金融海嘯的余威之下下降到12%,2010年恢復到21%,2011年還有25%呢。然后收入增速開始呈現顯著的下降趨勢,2012年是13%,2013年則下降到了10%。這樣一看,目前這種財政收入增速,就好像連續遭受了3年的金融海嘯肆虐似的。

這種財政增收幅度的連續三年萎縮,一定要找到原因。幸運的是,這種原因很容易找,簡直是隨手拈來。2010年中國工業企業總數是45.3萬個,2013年則是35.3萬個。10萬個工業企業消失了。消失的主要都是什么類型的工業企業呢?2010年純私營工業企業數量為27.3萬個,2013年下降到19.5萬個,7.8萬個私營工業企業消失了。這就是我們近三年真實的經濟狀況。這才是冷冰冰的經濟真相:民營制造業,正在大規模的死亡,死亡率高達26%。

與此同時,外資制造業逃離中國的趨勢,也根本無從掩飾:2010年外商投資工業企業數為3.99萬個,2013年下降到3.12萬個。3年時間,外資工業企業的數量減少了8700個,萎縮率達22%。唯有慘烈這個詞,才能形容這種極端的蕭條。要知道,即便是08、09年金融海嘯肆虐的年份,中國的工業企業總數,也能維持42萬個規模不變呢。中國的統計數據基本上都是被處理之后的結果,然而企業數量這種冷門數據,關注的人很少,所以被篡改被調整的可能性很低,因此也相對可信。

最近這三年,在紙幣時代終結的大背景下,面對美元和產業回流的趨勢,中國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全民總動員的經濟模式,怎么就抵抗不住產業回流的威脅呢?怎么就保不住我們賴以生存的制造業呢?怎么就丟盔卸甲到現在這樣的地步?莫非中國人的工作熱情,已經無法再動員起來了嗎?

要理解當下中國人的動員力問題,必須追溯到1995的經濟體制改革,當時的中國正處于經濟崩決的關口,在歐美的經濟制裁之下茍延殘喘。今天的國人大多已經忘了我們當時經歷過怎么樣的困境,官方承認的居民消費價格漲幅,1993年為14%,94年為24%,95年為17%。這是非常恐怖的漲幅。93年下半年,美元對人民幣匯率從1比5.64,連續攀升到1比8.27,人民幣貶值了6成多。朱總理為了應對困局,激發經濟活力,采用了破釜沉舟的經濟動員方式,當然,這也是中共歷史上最后一次經濟總動員:國企抓大放下,除了保留若干優勢壟斷企業外,其它國企全部賣掉,員工強制下崗,將生活安逸的國企員工驅趕到殘酷的商海,進入富有競爭力的中小民企;同時在財政上實施分稅制,將70%的稅收都收歸中央,以集中和整合資源。

此前中央與地方的財政是根據各自的行政職能比例劃分的。中央的職能無非是軍事外交,在現代政府所有行政職能中比例也就是30%的分量,而民生服務職能全部放在地方政府身上,占比70%,所以此前稅收收入的分配,也是中央30%,地方70%。現在一聲令下,將稅收分配體制倒轉過來,但是行政職能的分担方式沒有變化,從來沒進行過任何調整。中央手里有了錢,當然就有了動員的能力,可以開展大項目的投資和建設,比如三峽工程,比如南水北調工程,以拉動經濟發展。

這一次決絕的動員方式影響深遠。首先就是,中共逐漸喪失對人力資源的直接掌控。從國企被驅趕出來自謀生路的國人,首先就會喪失對這個政府的信任。考察城鎮就業人口數據,2000年國企的就業人數還有8100萬人,顯著高于民企的1268萬、外企的642萬和2131萬個體戶,這三者加起來也就是4041萬罷了,只相當于國企就業人數的一半。到了2013年,國企就業人數下降到6365萬,而民企則上升到8242萬,再加上外企的2963萬人、6142萬個體戶,達到1.73億的規模,反過來幾乎達到國企員工的三倍。

中共逐漸喪失對人力資源的直接控制的同時,分稅制的惡果開始逐漸體現出來。地方政府只有30%的收入,卻要承担70%的行政職能。民生服務職能必須花錢,這些支出都是剛性的,不可能壓縮。醫療教育養老交通,任何一項的支出減少,都會造成社會生活水平的顯著下降。想想一個城市吧,只有殘舊的醫院、破爛的學校,坑洼的路面,以及衣食無著的老人,在這里生活的人,絕對不會對這個政府心存感激,然而這確實是我們這個國家廣大中西部三四線城市的現狀。一個人窮久了,窮兇極惡,就會喪失道德底線,政府同樣也是如此。所以我們會有匪夷所思的拆遷,無非是政府想掙點賣地收入罷了;我們會有兇悍如匪的城管,無非是政府收不到流動商販的稅錢罷了。

理論上,越窮的政府,就會越兇惡,官民矛盾就越大。所以廣東最窮的潮汕地區,經常爆發惡性的拆遷事件,而湖南貴州的山區,沒事就能鬧出萬人規模的散步。這么一想,東部發達地區,市場經濟發達,民企就業人數顯著超越國企,中共對社會的整體動員能力當然很弱,然而即便是中西部窮困地區,同樣是民怨沸騰,政府官員走到田間地頭去實施動員,基本上就是去找抽。現在這局面,能維持穩定就不錯了,維穩費用的花銷一直都是個謎,傳說中是比軍費還要高的,還怎么動員?

此外,將這個國家70%的財富集中到中央,這個巨大的蛋糕,這個從未有過的金燦燦的誘惑,成為對中共人性的終極拷問。在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一次這種資源的高度集中。北宋時期,趙宋王朝聚天下財富于東京汴梁,所有的賦稅都要上繳中央,再由中央進行分配。這種結果,是培育出一個龐大的官商團體,貪婪無度,與民爭利,并摧毀了這個國家的統治根基,司馬光和蘇東坡,都是官商團體的代表人物,他們也終生服務于這個團體,從未有過任何背叛。煌煌大宋,屢次三番被外族入侵,而漢民普遍冷眼旁觀,趙宋王朝絲毫不具備動員漢民抵御侵略的能力。王安石變法,其實是試圖進行一次重新分贓:皇族試圖從官商團體的利益中奪取一部分,用以強化皇家的軍事力量。

現在這一次,朱總理將天下財富聚集北京,號稱特殊材料制成的共產黨人,也沒能抵御住誘惑,惡性博弈再次發生。官商的事情就不說了,國進民退,權貴資本侵占民資產業,太子奶的前科就在眼前,大家都清楚得很。這里只說政府內部的博弈。我們號稱有所謂“財政轉移支付”,中央政府會綜合考慮貧窮的地方政府的項目需要,向窮市撥款。然而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脆弱的人性根本經不起拷問。這個從未建立任何外部監督體制的國家,任由一幫從農民家庭走出來的官僚承受以萬億計算的財富的終極誘惑,那最終的游戲規則,一定會變成地方官員向中央官員行賄,大家一起坐地分贓,至于項目本身,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爛尾了或者根本不存在,也沒人過問。隨著分贓行為的持續,也一定會形成利益團體,形成派系,所以政壇上隨便一數,剛被打掉的四川幫和山西幫,被連根拔起的石油系,正惶惶不可終日的上海幫,五大軍區系,各大派系繁花似錦,煞是好看。在利益蛋糕面前狼吞虎咽的各路官系,從不掩飾自己的吃相,嘴角的奶油一直淌到肚皮上,也不會擦一擦。這種官僚團體,也當然不具備社會動員能力。

源自于列寧的“國家社會主義”的動員能力,有兩個基礎性條件,第一,將最廣泛的民眾納入統一的組織系統;第二,為這個組織尋找到一個共同奮斗的目標。中共初期組織工會農會,發起群眾運動,然后為他們設置假想敵作為奮斗目標。地主、資本家、黑五類、右派、知識分子、美帝,輪著斗了一圈。文革后期,民眾開始覺醒,設置假想敵的玩法不好使了,于是轉為“共同富裕”這種純物資的誘惑,一窮二白的老百姓也接受了,工作熱情再次爆發出來,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的經濟奇跡。

改革開放10年之后,官僚資本開始嘗試侵吞民財,“價格雙軌制”就是赤裸裸的搶劫,官員的錢竟然比民眾的錢更值錢,能買到更便宜的商品,還是優先供應,這不是扯淡嗎?于是民怨沸騰,80年代末的亂局就不說了,經濟上產業凋零,經濟活力徹底喪失,到1995年,眼看這個國家就要破產。朱總理臨危受命,使用了最決絕的方式,將組織內的民眾趕出組織,將生老病死全部市場化,并最大程度的集中財富,算是勉強度過了危機,官方把這個過程叫做“經濟軟著陸”,其實是用逼迫老百姓自生自滅的方式,讓他們自我動員,自我救贖。從這一刻開始,“組織”在逐漸消失,并被民眾慢慢淡忘。動員的大義也不存在了,“共同富裕”已經被一再證明是一個謊言,而中共的高層領導,也沒能經受住集中起來的財富的誘惑,他們的人格魅力也已經消失殆盡。中國政府正在日益快速的喪失動員能力,而社會動員能力,恰恰是中國政府的統治根基。

在這樣的背景下,這個國家應對危機的能力,脆弱到了危險的地步,或許,只要最后輕輕的一推,就足以讓這個國家破產。

不一樣的危機

在中共實施改革開放之后,經歷過的真正的經濟危機,就是兩次,一次是1995年,還有一次就是現在。只不過這一次的危機,不同于1995年。95年的那次危機,是源于我們自己內部瞎搞,是所謂內生型的危機。紅色權貴們通過“價格雙軌制”赤裸裸的搶劫,連掩飾都沒有,太惡心人了,不弄出危機來簡直對不起中國5000多年的權謀史。而當時的國際經濟局勢,仍然是產業大轉移,美國、歐洲,包括日本,都在向外轉移基礎產業,專心掙著發行國際貨幣帶來的錢息。所以當時只要我們再動員一把,把體制內的懶人趕進商海,總能搶到產業,總能度過危機。

而這一次,則是內外交迫。國際貨幣發行國的債務都已經到了極限,美國政府引導美元回流以降低債務的決心之堅定,可以說是山無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不敢再印錢。你再怎么陰謀論說這是美國佬想要剪羊毛了都沒問題,關鍵是現在羊毛已經剪到你身上了,你還躲不過去。美國人撤回資金和產業的趨勢已經無可爭議了,2014年三季度人家的GDP增長率竟然高達5%,失業率下降到08年以來的最低點。這種數據看起來就像發展中國家似的,只能用突飛猛進來形容,根本都不像發達國家的蝸牛式經濟。共和黨的里根總統以強硬的手段將世界帶入了美元時代,讓美國繁榮了30年;而民主黨的奧巴馬總統則要結束美元時代,目前看來他是對的,美國還能繼續繁榮下去,至少不會比中國死得早。而能比中國多一口氣,就足夠了,就能在中國的廢墟上建設經濟殖民體系了。在老美看來,奧巴馬的八年任期做到現在這種程度足夠了,接下來就是擅長外交和打仗的共和黨的工作了。

在國內,則是一片蕭條。地產市場在狂飆猛進了15年之后,今年終于顯出了疲態。2013年全年的商品房銷售額是8.1萬億,對于2012年上漲了26%,這種銷售規模的上漲幅度是常態,大家一點都不驚訝。而到了今年,1-11月的銷售額僅僅只有6.4萬億,預計全年也就是7萬億左右,對比2013年的數據,不說增長了,竟然整個市場規模萎縮了10%以上。這可是晴天霹靂,自從1998年放棄福利分房政策,啟動住房市場化改革以來,除了08年金融海嘯期間萎縮過一把,市場規模年年都是大增。這樣看起來,中國經濟就跟金融海嘯時期一樣慘。

就業方面,更加慘不忍睹。經濟學博士李總理年中時候在外國吹牛逼,說我們的經濟增長率雖然降了,但是我黨我國一定能保住就業,一點問題都沒有。這種逆天的話直接把全世界的媒體都給震了,沒人再說話,紛紛的用同情的目光看著這位經濟學大師。于是國內的媒體都HIGH了,說李總理大漲了中華的威風,外國鬼子都被嚇住了。然而一查數據,原型畢露。11月份官方公布的“制造業從業人員指數”為48.2,并且整個2014年,都在48左右小幅度浮動。注意這種數據以50為分界線,高于50就是擴張,低于50就是萎縮。現在你制造業就業指數整年都是個48的水平,處于明顯的萎縮狀態。再往前看,上一次這個指數高于50,還是2012年5月份的事,這么一看,你的制造業都連續萎縮了2年半了,這也剛好和中國政府財政收入連續三年萎縮的數據對應起來,算是數據上的相互印證,根本無從抵賴。

至于非制造業,就業情況同樣不樂觀。還是官方數據,6月份的“非制造業就業人員指數”還能有50.4%,此后每個月都低于50,在49左右浮動,10月份是48.9%,11月份是49.5%,連續5個月處于萎縮狀態,這是在中國07年開始進行這項數據統計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要知道這些年中國的服務業其實發展得還不錯,零售店餐飲店開得遍地都是,看起來很能吸納就業人口似的,現在也萎縮了。原因很簡單:制造業都萎縮了2年半了,財富的源泉枯萎了,旱情總要向下游蔓延。于是房子也買不起了,車子也買不起了,飯店也吃不起了。唯一紅火的是淘寶店,剛好便宜,大家都窮的時候也不講究質量,正版不正版的根本沒關系,于是淘寶的雙11活動火爆得不得了,僅天貓的成交額就有570億,遠遠超出去年的350億。這種情況反映出的,是整個國家的典型的屌絲消費型特征。屌絲再往下走,就是流民,就是暴民了。

就這么一看,地產業全年萎縮,制造業都萎縮兩年半了,消費萎縮了半年,整個國家都處于蕭條之中,唯有央行在孜孜不倦的印錢,熱情高漲,沒事就創新出一種印錢方法。定向寬松、常備借貸便利,降息,最近又搞出一個隱性降準的玩法,據說能釋放1萬億的錢。至于央行是怎么印錢的,印了多少,我們都不知道,算是國內最頂級的機密,沒有之一。反正國內知道的人也不多,被架空了的李博士估計也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的,還公開聲明反對印錢投資模式。結果到了年底,大規模的基礎設施項目被發改委批了出來,兩個月內光鐵路就批了28條,這些全都是得印錢來建的。御用經濟學家們此刻集體失聲,不知道是該點贊還是該罵娘。

在人類歷史上,以印錢來應對蕭條,沒有成功的先例。1930年代德國這么干,直接把全世界帶進了納粹軍旗的陰影之下。簡單的開動印鈔機,就能振興經濟,除非人民幣是跟美元似的的國際貨幣還差不多。然而我們之前就說過了,人民幣的信用源于這個國家曾經的廣泛動員能力,源于我們被動員之后的強大的生產能力。沒有了生產能力,人民幣直接就是廢紙。現在國際產業回流,國內的制造業持續萎縮,國家的動員力也削弱到了若有如無的地步,還指望無論怎么印都能維持住人民幣的信用,這就是說夢話。所以今年以來,人民幣匯率沒事就劇烈的波動一把,根本就穩不住。再這么波動下去,大家對人民幣的信心會越來越弱,守住匯率的成本也會越來越高,到守不住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崩盤。

中國人目前對這個國家目前經歷的經濟困境,普遍抱著的都是冷眼旁觀的心態。想要主動鬧事的不多,中國人絕大部分都是自私自利的本份人,有膽量混水摸魚的還是稀罕物。然而現在問題在于:唯有再一次的全民總動員,才能應對危機。冷眼旁觀是不行的,這是等死,而且也等不了幾年。從萎靡的制造業中流出來的強壯的勞動力,需要找到工作,不然他們搖身一變,就是流民和暴民。服務業沒了消費力,當然也得萎靡,也吸納不了就業。目前只能靠印錢搞基礎設施建設來吸納就業人口,勉強支撐經濟。然而,了不起你能印錢支撐完2014年,支撐過2015年,到2016年,人民幣就會變成“金圓券”,信用徹底喪失,到那時整個車尾箱都堆滿現金,也加不滿一箱油。這種日子就意味著末日,而末日的生存法則,比的是誰更沒有底線。越早動手把鄰居做成人肉包子的,越能生存下去。在此提醒一句,根據歷史文獻記載,人血太腥,所以人肉必須要把血放干,正確的做法,是要把人剝光了掛起來,割開腿上的血管,令其慢慢失血而死。這種血流干后的肉身,皮膚發白,猶如白羊,因此學名就叫做“四腳羊”了。

作為天生的樂觀主義者,給本文一個這樣凄涼的結尾,實在不符合我的個性,所以我在此給出另外一個可能性。要應對這一次的危機,唯一的辦法,就是重振這個國家的動員能力。

既然整個改弦更張的做法行不通,那就修修補補吧。黨在政府層面的權力可以繼續維持,至少把立法和司法層面的權力交出來,把法律的威嚴真正建立起來。至少你得讓老百姓相信,這次你中共把大家伙動員起來,和老美打制造業爭奪戰,凡是獲得的戰果,都能得到法律層面切實的保護,不會再被紅色權貴肆意的侵吞。這才是壯士斷腕的改革。這意味著人大系統、法院系統、檢察系統,要真正的去黨組織化。人大代表要有真正的選舉,法官和檢察官要有真正的法律人內部選拔機制。如果能實現這一條,那么,我們還有可能和老美狠狠的打一場,輸贏固然不可知,但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毫無抵抗力,好歹也能搶回來一些產業,減少一些流民,讓災難爆發的時候,不至于那么慘烈。

 

然而,這唯一的路徑,或許也根本是走不通的吧。

來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779a5b780102vagd.html作者:蠻族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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