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破空 北京:大閱兵的眾生相

 

9月3日,中共舉行了大閱兵。這個以「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為名的大閱兵,名不正而言不順,從歷史到現實,都不合邏輯而站不住腳。而其過程中的洋相百出,更是弄巧成拙。出場人物的眾生相,或令人玩味,或令人捧腹,或令人感嘆。

習近平。乘敞篷車檢閱大軍,應該是威風一刻,然而,習表情黯淡,很不自在,令人意外。習顯得倦怠,甚至厭倦,彷彿巴望眼前這一切,無論是由軍人還是由裝備組成的方隊,儘快過去。顯然,渴望通過這次大閱兵而顯示大權在握的習近平,心下並非厭倦,而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習的表情,還明顯缺乏自信,甚至流露幾分畏怯,彷彿自己不配這個三軍統帥的角色。

慣用左手敬軍禮,且多次,出了這次大閱兵的最大洋相。依照《中國人民解放軍隊列條例》,敬軍禮應該用右手。身為軍委主席的習,如果說是不知道,那是嚴重瀆職。多半是神思恍惚、心慌意亂所致。檢閱三軍的習近平,既無霸氣,也無豪氣;而反過來,也並不親切,毫無笑意。剛或柔,強悍或仁慈,兩頭都不沾邊。苦心策劃的大閱兵,因習近平個人表演失敗而功虧一簣。

習表情不自在,很大程度上,與全體政治老人登上天安門城樓有關。從前,無論毛澤東還是鄧小平閱兵,絕無更老資格的政治老人佔據天安門城樓、而對其虎視眈眈之情狀。毛、鄧大權在握,毫無疑問。對比之下,毛澤東的霸氣,鄧小平的輕鬆,在習近平臉上找不到半點影子。有心比肩毛、鄧的習,明顯遭到心理重創。讓包括江澤民、曾慶紅、李鵬這類臭名昭著的政治老人全體登上天安門城樓,應該是黨內各派爭奪風頭、習近平無法阻擋而被迫妥協的結果。這是習近平大閱兵落下的最大敗筆。

至此,暴露黨內權力鬥爭的階段性窘態:習近平並未取得壓倒性勝利。官媒連番刊載影射江的文章,中央黨校搬走江題詞的石頭,不過是習對江喊話:「請停止老人干政!」而並非習拿下江的實際動作。舊有的政治格局、三代同堂的政治框架並未打破,在相當程度上,習近平仍然受制於政治老人,或者,受制於政治老人安插在本屆政府里的親信和代言人。可以預見,高層權力鬥爭仍將繼續,且未知鹿死誰手。如果習近平仍執意不與民間力量相結合,而僅僅在黨內倒騰,未必有取勝的把握。(連毛澤東都要藉助於文革——大規模群眾運動——才能打敗黨內勁敵劉少奇。)

江澤民。站在習身邊,白髮稀疏,身體直挺,表情陰辣,如凶神惡煞。彷彿對習近平和黨內外、國內外倒江陣營公開叫板:「你們呀,不要想
喜歡,啊,弄那麼個大新聞!你們呀,too simple(太簡單)! sometimesnaïve(有時天真)! 我告訴你們,我是身經百戰了!你們呀,畢竟還tooyoung(太年輕)!」

胡錦濤。人們注意到,胡變得虛胖,雙手微微顫抖。有人判斷,胡患了帕金森綜合症。然而,筆者倒覺得,這是胡與江同台並立的心理反映、條件反射。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江、胡代表兩個世代,其實已成世仇。觀禮中,江、胡二人,從未交談,江曾扭頭看胡,但胡始終不看江一眼。最讓胡氣結的,應該是排名。胡接班之前和接班之初,江都排名在胡之前,胡當政兩年後,好不容易才讓江排名到胡之後,豈料,胡一退休,江又排名到胡之前。如今,每當江、胡同台亮相,都是江在前、胡在後。胡「受氣的小媳婦」角色,何時熬到盡頭?

曾慶紅。被攝像頭捕捉到的這個江派師爺,正像老鼠一樣在人叢中竄行,出沒在江、胡之間,但身處第二排,並非如其他老常委所站的第一排。曾經身為國家副主席和政治局常委,其地位並不比其他常委低,為何屈居第二排?這種很不正式的亮相,其實反映了這個被習王再三影射的「慶親王」的處境:受到習王「打虎」威脅,灰頭土臉,因而藏頭露尾。普京。緊靠習近平、而站在習的右邊。據說,在俄國,右為尊。今年5月9日,習近平受邀到莫斯科出席紅場大閱兵時,就是被安排緊靠普京、站在普京的右邊。這次是一種回報,彼此給予對方最高禮遇。但,這也只是在西方大國領袖集體缺席的情況下,可以想見,如果美國總統出場,習近平右手那個位置,就肯定屬於美國總統、而非俄國總統,正如去年11月在北京亞太首腦峰會(APEC)上所展現的那樣。北京的實用主義,不過如此。由此也可折射中俄聯盟關係的暫時性和脆弱性。

朴槿惠。幾番周折,終於把韓國總統請到北京觀看大閱兵,這幾乎是習近平此番唯一的外交成果。朴最終決定到北京,也是在遭遇了朝鮮最新一輪的炮擊和開戰威脅之後。(人們有理由懷疑:中朝是否又上演了一出威脅的「雙簧戲」?)首爾意識到,只有交好中國這個大國,才可能制約朝鮮。朴槿惠被安排在習近平右邊第二個位置,應該說,是很高的禮遇。韓國目前奉行反日政策,中韓對上了口味,然而,不要忘了,歷史上,韓國與日本有血海深仇,韓國與中國同樣有血海深仇。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共百萬大軍攻入朝鮮半島,代替搶先發動戰爭、然後又陷入潰敗的金日成軍隊,與韓國軍隊和聯合國軍惡戰,把個朝鮮半島,打成一片焦土,無數韓國或朝鮮民眾,枉死於中共軍隊的槍口和鐵蹄之下。

崔龍海。這個位居朝鮮高層第二或第三號人物,作為金正恩的特使到達北京。但只有與習近平握手的鏡頭,卻並沒有出現在天安門城樓。最可能的原因是,當他得知安排——韓國總統的位置靠近、而自己的位置遠離習近平時,立即向平壤報告,獲金正恩指示:不準登天安門,立即返國。崔龍海的謹慎可以理解,他可不想因為登一次天安門城樓而丟掉腦袋。

潘基文。如果北京閱兵當真是為了世界和平,大可以將聯合國秘書長安排在緊靠習近平的顯著位置上。結果,這個名義上統領各國的聯合國之王,位置不如俄國和韓國總統,甚至還排在哈薩克和烏茲別克總統之後,委屈之至。更糟糕的是,聯合國秘書長竟與蘇丹總統同登天安門城樓,而後者是被國際法庭通緝的罪犯,而國際法庭是屬於聯合國的機構。如此安排,是對聯合國秘書長的莫大諷刺和羞辱。聯合國193個成員國中,大多數拒絕出席北京大閱兵,身為聯合國秘書長的潘基文,卻執意前往,乃是出於個人目的,他是韓國人,不僅受到近期韓國反日親中風氣影響,而且試圖藉機在韓國國內製造民意,以便在聯合國卸任後,還可以在韓國政壇撈一把。日本指責潘基文偏離聯合國中立原則,可謂在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潘基文以聯合國秘書長的身份出席北京大閱兵,都是被利用,不折不扣地,當了一回「冤大頭」。

巴希爾。這位遭國際法庭以戰爭罪和反人類罪起訴並通緝的蘇丹總統,被邀到北京出席觀看大閱兵,反映如下事實:中共與蘇丹政權的同質性;北京是國際灰色陣營的龍頭老大。這回,習近平與巴希爾握手,說出這麼兩句話:「你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中國和蘇丹就像是兩個兄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其實,如果任何一位西方大國首腦表態出席,只要輕輕丟下一句:「若要我出席,蘇丹總統就不得出席。」那麼,巴希爾就肯定不會出現。中國政府請來這個瘟神,原是飢不擇食的結果。

連戰。這位前國民黨主席、前中華民國副總統、目前依然掛銜國民黨榮譽主席的台灣政治人物,到北京為中共大閱兵捧場,變相為中共的「抗日史觀」(不承認國民黨是抗日領導者、不承認國軍是抗日主力)背書,不僅賣台(台灣),而且賣中(中華民國),堪稱賣主求榮、數典忘祖。連戰被安排在天安門城樓上的一個邊緣位置,窩在欄杆後,始終只坐不站,狀如縮頭烏龜。這個當代「李宗仁」

(上世紀六十年代投共的前國民政府副總統),台灣的過氣政客,極可能已經徑直要求中共收留他,只是,中共方面,可能搬出當年周恩來對張學良、宋慶齡等人的勸說詞:「你先不要急於加入共產黨,你留在黨外更有用。」習近平對連戰的勸說詞大概就是:「你留在國民黨內、留在台灣,更能發揮作用,對我黨更有用。」

(自由亞洲電台2015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