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親共記者范長江的生與死

中共宣傳喉舌最近做了一個紀念三零年名記者范長江的專輯,內容是訪問他的長子范蘇蘇與他從前的同事好友,由他們介紹范長江生前種種優秀表現,並表揚他對中共「革命事業」的貢獻,又說,他在國民黨時代,如何與執政當局對抗,如何積極從事新聞採訪工作名揚四海,最後在周恩來引薦下加入共產黨。

整個訪問內容應有盡有,只缺范長江在文革中死亡的片段,節目一筆帶過范長江致命遭遇,好像那是最不重要的章節,但對後世新聞工作而言,范長江的一生可供後繼者參考者頗多,也具對中共深入認識意義!

范長江是中國大陸的名記者,更是四零年代全國權威大報—「大公報」的主力幹將,他的新聞報導,他的時政評論,他的人物褒貶,都具份量。國民黨政權對他畏懼。而一貫重視宣傳的共產黨立即爭取他,這就是范長江從對共產黨一往情深到後來又投懷送抱的原因。范長江在新聞採訪上表現最好的階段是在抗日戰爭到了末期的時候,他的戰地報導,他的軍情分析,在權威而暢銷的「大公報」上刊出後,引起各方關注重視,後來又在中共蓄意安排下,宣傳中共對日本侵略軍打遊擊戰的英勇表現,這時候的范長江已經左傾親共,在他筆下出現的紅軍遊擊隊,一個個視死如歸,有戰必勝,真實情形是,整個抗日戰爭中,遊擊隊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擾敵行動,對大局起不了任何作用。

范長江何嘗不知道真相,只是他在狡猾奸詐的周恩來蠱惑下,義務為中共宣傳,誇大他們遊擊戰的成就,國府當局雖知范長江已被中共收編,但仍對他寬縱,也想辦法拉攏他,但效果並不顯著。到了一九四八年,國共廬山和談時,全國記者集中廬山,周恩來代表中共參與和談,他和顏悅色的面孔,溫和儒雅的言談,再加上淩厲攻擊國府貪污無能,讚揚西北解放區的蓬勃朝氣,使採訪國共和談的記者色授魂與,甚至國民黨喉舌的中央日報也跟著周恩來指揮棒起舞。

與范長江同時代的中央日報記者陸鏗,申報記者卜少夫,劉祝周,樂恕人等人,他們也都匯集廬山,逐日發表國共和談新聞,引起全國關注。在宣傳上,中共方面佔盡上風,國府則被大家公認是一個應該崩垮的政府。

最顯著的例子是:毛澤東文膽陳伯達,當時寫了一本爆國府內幕的書:「四大家族」,把蔣宋孔陳形容為貪污舞弊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列舉他們豪奢揮霍的種種敗行。此書尚未出版,周恩來就在與記者閒談中介紹「四大家族」危害國家之劇,陷人民生活於貧窮潦倒之中。

當時國民黨辦的中央日報記者陸鏗,根據周恩來所散佈的「內幕」,為了表示他公正客觀,居然在中央日報發表出來,與坊間流言相符,消息刊出,蔣中正先生大不悅,認為中央日報不應根據中共散佈的謠言去刊「四大家族」的消息,因此叫陸鏗去查問消息來源,陸當時不敢說出是周恩來透露,只好拿出新聞學上「不能透露新聞來源」的鐵則,拒絕向蔣坦言,蔣曾為此氣憤表示要把陸鏗關起來,陸很清楚老蔣個性,繼續頑強抗拒,最後蔣只是輕責陸鏗,不再追究。其實,陸鏗是中了中共醜化國府的毒計,不惜在國民黨辦的報紙上刊出中共散布的讕言,他後來還以自己敢於對抗強權自詡是一個有原則的記者,並以此標榜他處理新聞的公正客觀。

范長江與陸鏗等人一樣,以「四大家族」大做文章,配合陳伯達的「四大家族」一書出版,痛斥政府,使國府加速跨敗。不過陳伯達雖為中共立功,但中共取得政權後把他送入監獄。出獄後再勞改,終於嘗到解放浩劫與共產災難的滋味。

當然,范長江投共對中共的幫助最大,其實,范長江早在一九三九年便在周恩來介紹下加入共產黨,成為忠誠黨員。他之助共正如他的兒子范蘇蘇所說,是從事「解放」中國的「革命大業」。

范長江的確功勳卓著,周恩來不但欣賞他,毛澤東也推崇他,毛曾經約范到窯洞內長談十個小時,更加強了范長江對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信心。

一九四九年中國大陸被中共奪權戰爭「解放」,范長江分享了「解放果實」,立即出任「解放日報」
社長,新聞總署副署長,人民日報社長,及其它與新聞工作無關,但位高權重的事業,總之一句話,他是中共當權的高幹之一。

沒有想到,反右運動一來,范長江曾因敢言而遭檢舉,有人主張把他打成右派,幸得周恩來保護過關,但已留下政治運動的烙印,到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發生,地位高如國家主席劉少奇、「永遠健康」林副主席尚且自身難保,紛紛在毛的淫威下殞滅,何況范長江這種不起作用的高幹,於是他被批鬥,被羞辱,罰剪陰陽頭,戴高帽,挂橫幅遊行示眾,並讓紅衛兵對他批判鬥爭,最後甚至抄家,禍及妻兒。

一向心高氣傲,自以為功高蓋世的范長江怎麼忍得住這樣無盡期的毆鬥侮辱。不免出言抗拒「毛主席」一手調教的紅衛兵,惹怒了紅衛兵與解放軍同志,一氣之下,把他關入監獄,斷他飲食,不給溫飽,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折磨,范長江雖已屈服,但以毛為首的「人民」並不罷休,六十年代,把他下放到河南確山一個勞改營,命他無盡期的接受勞動改造,那時候毛對他色衰受馳,周恩來則「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沒有人有能力為他說話,范長江孤身一人在勞改營中受盡那些土八路批鬥欺辱,終日勞動不得一飽,在前途茫茫之際,范長江突然在一九七零年十月二十三日失去蹤影,勞改營中的共幹以為他已逃走。

經過四處查尋,最後發現他的屍體在確山一口枯井內,已死亡多時,共幹對范長江之死不僅不同情,反為他戴上一頂「自絕於人民」的畏罪自殺帽子,他在勞改營內的朋友與他的家人都否認范長江自殺,說他是因抗拒勞改營的管理而被共幹軍頭打死,死後被丟入枯井內。因此,直到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毛死後三年,才給他平反,強調他生前愛國、愛黨、愛毛的種種「傑出表現」。

一九九一年共產黨控制的中國記者協會,還為他成立「范長江新聞獎基金會」,紀念他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所做出的種種貢獻。在中國經歷大轉折的階段,類似范長江遭遇的新聞記者不少,陸鏗當年還以為大陸解放論功行賞應有他的功勞,冒然從日本返回中國大陸找機會,不料被共產黨抓起來坐了二十二年的牢,到了晚年才放他來美國,讓他過了一段時間自由的生活,比起范長江,他幸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