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從香港「開放雜誌」關門說起

「開放雜誌」是香港一份可讀性很高的政論性雜誌,主持人金鐘先生本身就是一支健筆,他從中國大陸出來到香港,曾經在當時親共的「七十年代雜誌」工作,後來轉去「爭鳴雜誌」,在「爭鳴」發表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文章,他寫的訪問深入、生動,深受讀者歡迎,某次我與「爭鳴」老闆溫輝先生談到他,溫先生對他頗有好評。

但香港朋友去年底寫信告訴我,這本在香港很受港人重視的刊物,於十二月那期出版後便宣告停刊,然後轉入網路,成為一本電子雜誌,從此香港的書報攤上再也看不到這本我鍾愛的雜誌了。作為該刊一個長期讀者,不禁心有戚戚然,何況,我與金鐘先生還曾經是交情不錯的朋友,我喜愛他的雜誌,佩服他的才華,而且這本刊物創辦時,我也曾給創辦人哈公先生提了一點不成熟的意見,更何況我從創刊第一期到今天,一直是這本雜誌的忠實讀者。

哈公先生本名許國,是香港明報副總編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在明報副刊上有一個「哈公怪論」的專欄,十分叫座,深受讀者歡迎。我也是他「怪論」的忠實讀者,並因此成為好友,我到香港必去找他,他來紐約,也必找我傾談,並曾到舍下作客,與我促膝暢敘,深夜不休。哈公先生不但才華高,而且待人厚,與他相處,如沐春風,當年他創辦雜誌,本訂名「解放」月刊,目的是諷刺中共假「解放」之名掌獨裁之權,從殘苛之政,導致大陸民不聊生、生靈塗炭,最後一窮二白,正如鄧小平後來所說,瀕臨「亡黨亡國」的危機。只是沒有想到,鄧小平雖比毛澤東寬鬆,但也是赤色暴君,假如不是在毛發起的文革浩劫中受害,他是不會在毛死後改轅易轍翻案倒毛的。

哈公曾經說:鄧之所以改革開放,只是挽救瀕臨毀滅的共產黨政權,他沒有戈巴契夫的氣魄,也沒有葉爾欽的良知,因為他曾經做過毛澤東「反右災難」的幫兇,因此當他掌權後,公開宣稱:「反右不錯,只是擴大化」。

哈公先生對鄧小平的言行頗為不恥,經常在他備受矚目的專欄中以嬉笑怒罵的筆調對鄧批評,不但引起共鳴,也被受赤難逃到香港的大陸讀者所喜愛。可以說,他的怪論有很長一段時間曾引起轟動效應,也就因此遭到明報老闆查良鏞干預,多次警告哈公不要再批評鄧小平,因為鄧小平是他的朋友。

其實,以金庸之名寫武俠小說的查良鏞並不是鄧小平的朋友,只是他渴望見到繼毛之後掌控神州的鄧小平來抬高他的身價,果然後來被鄧小平寵召,請他全家去北京見了一次面,就為了見這一面,他停了「哈公怪論」。把哈公先生調到明報出版社工作,這就是哈公先生要出來辦「解放雜誌」的原因。

「解放」開辦之初,我曾到台灣找到當時在國民黨中央黨部擔任海工會主任的鄭心雄先生,問他有沒有經費支持哈公先生,並告訴他哈公先生文筆犀利,是香港當時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國民黨應該支持他。鄭心雄先生此刻已去世多年,當年他在台灣東海大學畢業,尚未出國深造之前,曾經在台北聯合報做過一段相當長時間的記者,跟隨我採訪社會新聞,表現突出,加上文筆又快又好,得到採訪組同仁歡迎重視,並與我相處很好,成為無話不說的忘年之交。後來他決定出國深造,離開台北報社,採訪社會新聞的同事都對他依依不捨。後來他深造回台灣,被國民黨羅致出任中央黨部高職,不再回到新聞工作崗位,但仍與我保持聯繫。當我向他要求給哈公支持時,他說:「解放」這兩個字太恐怖,也太難聽,他無法對「解放雜誌」支持,因為很難向上級交待,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解放雜誌」雖沒有任何支持,但哈公先生仍然憑他本事把這份刊物辦得有聲有色,銷路不錯,維持下去不成問題。可惜,哈公先生因辛勞過度,影響健康,罹患肝病,而他仍嗜酒如故,最後不幸去世。刊物就交由與他合作的金鐘先生主持,之後這份雜誌改名為「開放」,在金鐘先生努力下,發揚光大,一度成為香港暢銷政論雜誌,並得到「美國民主基金會」的部分支持。「開放」所刊的許多文章,經常在網上轉載,讀者比雜誌的讀者多,這大概就是金鐘先生把他從平面改為電子版的原因,但對我們這些老一輩讀者來說,還是有點不習慣,因為老人比較喜歡看平面媒體。

不過,我相信,改成電子版的「開放雜誌」,未來的讀者會必平面媒體多,影響力比雜誌更大,讀者面會更廣,因此,我希望金鐘先生繼續努力,將來如有機會,再為我們這些老年讀者出版平面本。屆時,我們願意向金鐘先生表達我們支持、擁戴的熱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