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鬥爭、羞辱、屠殺、自盡的真相 向芝加哥大學王友琴教授致敬

 

    夏季外出旅行,乘坐從溫哥華啟航的遊輪去阿拉斯加看冰川,在八日七夜的旅途中,帶了一本放在書架上長達十三年的「文革受難者」的大書,計劃在旅途中沒有活動時排遣時間,沒有想到一打開書頁,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受到的震撼前所未有, 閱讀期間,多次被作者王友琴女士真實描述而難過流淚,內容實在太悲慘。使我幾乎無法卒讀。

    在芝加哥大學執教的王友琴教授是我的舊識(註一)。她的大作是2004 年 5 月初版,由香港開放雜誌社發行。恰巧開放雜誌社的總編輯金鍾先生也是我的好友,但這本書是我2004 年 7 月在紐約法拉盛世界書局以 25 美元買下,一直因瑣務纏身沒有翻閱,直到現在退休外出旅行才有時間細看。

「文革受難者」這本大書,首頁是由普林斯頓大學史學權威學者余英時先生所寫的序言:「挽救記憶的偉大工程」。序言中指出:王友琴博士「從 1980 年開始有計劃地收集資料,到今年 2004 年 3 月 12 日出版已整整 1/4 世紀。更令人驚異的是:她並沒有合作者或助手,完全憑一人之力獨立完成的。」

    「基本上她親自訪問當時的學生和教師,先後共有上千人,大部份受訪者以及死難者的家人,不是餘悸猶在,便是受不了回憶的痛苦,因此開始都不肯說出真相,友琴必需耐心地坐說服工作,取得他們的信任,然後才能打開訪談之門。」

    余英時教授對此書評價甚高,形容它的「成書方法符合中國古代史學傳統。」我相信此書不可能在中國大陸出版,也不可能被中國大陸眾多大學歷史系師生從海外買去當作參考書,因此這本書揭發中國苛政的史書出版後的反應如何,無法知道。在這本書中,王友琴教授只收集到 659 人遇害慘死經過。只是文革時期非正常死亡人數的 172 萬的泰山一毫芒(註二)。相信在言論自由的華人社會——香港、台灣、新加坡、歐美各國城市對此書有興趣的讀者也不會太多。

    最近,曾經一度同事,但頗少交往的朋友陳某電郵傳來一篇由台北淡江大學副教授林金源先生寫的文章:「我為什麼不反共」,他在文章中表示,80年代他在台灣,聽慣了國民黨的「反共宣傳」,誤以為共產黨統治大陸多麼殘暴、可怕,直至到了美國留學,看了許多美國學者寫的書, 他們對中共的褒揚、讚許,改變了他對中共政權的看法( 註三)。

    我是 1954年從香港到台灣升學的「流亡學生」,60年大學畢業後就業,在台灣成家立室。 1972年被服務的「聯合報社」派到香港擔任該報駐港特派員,前後兩次在接近中國大陸的香港生活將近 10年。聽親友敘述與香港政論雜誌記載,知道中國大陸人民從 1949年開始,在中共苛政下生活的種種災難,都是我在台灣升學,就業時期聞所未聞,只知道偶然有人在報章、雜誌上發表有關中共苛政的「新聞報導」與「文藝小說」, 時常遭到所謂中立客觀的學者先生斥之謂「反共八股」,而雜誌、報章的編輯先生絕大多數會捨棄這些對中共批評的文章,等到我再回到真正新聞自由的香港,才知道在台灣的人對大陸的苛政一無所知。

    我每次返回台北述職,向歡宴我的同事親友提及中國大陸同胞種種苦難,他們都「嗤之以鼻」否定, 否則也把我的話「等閒視之」,沒有任何反應。這就是 70 年代從台灣到國外深造的留學生,藉著「保衛釣魚島」而洶湧左傾投共的原因。直到今天,有推波助瀾作用的香港左傾刊物「七十年代」主編李怡先生,因六四而轉變立場,成為香港堅定反共的健筆,而當年在「七十年代」發表文章的親共作家水秉和先生,仍在網上發表為中共「圓謊」的文章。

    1976 年初我被台北聯合報派來美國創辦「世界日報」,由於「世界日報」秉持台北聯合報立場,傳承聯合報董事長王惕吾先生宗旨:「反共、民主、進步」格言,因此遭到紐約地區來自香港、台灣左傾留學生、學者、專家的批評謾罵,並在多個場合公開誣指我是「國民黨特務」。

    其實,我既不是國民黨人,更不是什麼特務,而是一個終生從事新聞工作的新聞從業員,相反,在親共的留學生及學者專家中,卻有不少是國民黨人或者國民黨大員的子女,他們養尊處優,在台灣他們高高在上, 在美國學有所成,一個個享高職拿厚薪。生活過的十分滋潤。他們卻把在世界日報工作的一群「苦哈哈」工作人員罵成國民黨在台灣的「既得利益者」,理由是:世界日報在美國還「吹捧中華民國」,「尊崇蔣公、國父」,這不是國民黨人,什麼才是國民黨人?

    現在看美國芝加哥大學王友琴教授的大作「文革受難者」,再看在台灣淡江大學的學者林金源所寫的「我為什麼不反共」的文章,感受頗深。

    過去在新聞工作崗位上將近 60年(1958至 2017年), 曾在大陸、台灣、香港、美國紐約生活,接觸過兩岸三地無數新聞對象,也與不少立場意見不同的人士爭論或爭吵,現在看完王友琴女士的大作,我才確定我多年來堅持的立場、看法不錯。唯一遺憾的是:我在大陸以外生活了 70 多年,竟對中國大陸苦難同胞沒有一點幫助,更沒有任何貢獻,即使陷身大陸,受盡流放、勞改之苦的至親, 也只能給他們一點「杯水車薪」的照顧,既無法協助他們來自由地區生活,也無法改善他們的生活環境,面對遙遙無期的共產黨統治,中國人唯一可以做的大概只有逆來順受 !1980 年初, 受過文革禍害被下放到江西勞改的鄧小平先生復出掌權,揚言改革開放,把文革形容為「十年浩劫」,放棄蘇聯的馬列,效法歐美及港台全面「走資」,才使中國人可以釋放自己的才智及勤儉,締造了類似台灣的經濟起飛。把一窮二白的中國大陸推上小康局面,甚至容許一部份人先富起來,這就是今日大陸人經濟改革後紛紛來到被共產黨否定或詬罵多年的帝國主義國家升學、就業、定居,更甚的是,大批大陸孕婦到曾經被英國殖民的香港與英、美,澳洲等自由民主國家生育下一代,讓他們一出生就是外國人。今後一生都可以無憂無慮的成長。

    有人罵那些千辛萬苦來歐美產子的孕婦是漢奸、賣國賊,甚至海外華人也嘲笑、排斥他們。假如看過王友琴教授那本「文革受難者」的書,就會為自己的愚昧、無知而羞愧,並向那些來自大陸的同胞道歉。

    在王友琴大作中的 659 個受難者遭遇,除了被羞辱、折磨、毆打、殘殺之外,還有不少經過長期虐待而不知道何時終結的人,無法忍受而跳樓,跳崖,服毒,上吊,甚至以刀刺入眼中但求速死。其痛苦實在無法想像。看到王友琴寫到,文革中受盡殘酷折磨而慘死的老師學者,就不免想到納粹希特勒屠殺猶太人與日寇侵華時的南京大屠殺,那些受難死亡的人,從生到死不過幾十天,或者幾天,而文革受難者從生到死卻整整十年。當年受德日之害而倖存的人,戰爭結束後的倖存者,多年來不斷站出來譴責納粹與日寇,並透過法律對他們追究——槍殺或囚禁,而文革及毛時代的種種政治運動被整死八千多萬人的家人,至今還被噤聲,不敢抗議申訴,而所有屠夫,殺手及紅衛兵, 沒有一個為他們的罪得到懲罰,有些人甚至今天還在吹噓他們當年的傷人、害人的「戰績」,在海外沒有受害的華人,還把毛共罪行的公布歪曲說成是「國民黨造謠」。

    今日在台灣,以國民黨為首的藍營中人,在被台獨份子追殺欺辱之後,還把「制獨」的希望放在中共政權身上,套用中共套話用句:台獨的威脅只是「人民內部的矛盾」,而中共的「解放」則是「敵我之間的矛盾」。

    近年來,中國大陸長江以南有超過一千個以上的泛藍組織,他們懷念民國,崇拜蔣中正,高呼要恢復民國,他們大概不知道,國民黨人此刻正熱衷與「中共一笑泯恩仇」,並把去北京拜見有「習澤東」之稱的中共總書記習近平為至高無上的榮耀,並自以為在創造歷史。

    從上述種種狀況看來,中國大陸人的苦難還看不到盡頭,而「苟全性命於亂世」的香港、台灣、澳門,幾千萬華人的前途也不樂觀。

    余英時教授在寫給王友琴大作的序言中指出:中共統治中國大陸採取的是「黨天下」的方式,「由一個當絕對宰割天下和人民,因此黨必須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包括欺詐和殘暴, 以保持它用暴力奪取來的政權,對於這個黨來說,失去政權便等於宇宙毀滅。」

    海外看中文報章的人都應該記得,習近平總書記近年來頒布許多命令:如不准官民妄議中央,並要所有傳媒一律姓黨,最近還要成立習核心,發揚習近平思想。

    以反貪腐樹立威權的習近平,在文革期也曾做過紅衛兵,他與鄧小平一樣,雖也曾被下放,囚禁,但一旦嘗到權力滋味,其聲勢自然不同, 因此台灣藍綠人士都在關切習近平領導的軍頭不斷高叫的「武統」,而綠營中把日本人視為祖宗的後起之秀, 台獨鐵桿份子賴清德,在去大陸訪問時也高叫「親中愛台」,而極獨台北市長柯文哲更一再強調「兩岸一家親」,可見在台灣橫行無忌的台獨頭面人物,也知道共產黨可怕!

    ( 註一)王友琴教授,曾獲紐約中華公所主辦的萬人傑新聞文化基金會頒發的文化獎,並接受主流僑社人士的表揚,表揚會由筆者主持。

    ( 註二)文革浩劫死亡人數尚無確切統計數字,但中共元老及高幹均曾有所公告。葉劍英之帥曾在文革接受後不久演講宣稱:文革死亡者有二千萬人,受牽連被勞改囚禁的逾億,財物損失六千億人民幣,而中共高幹于幼軍先生也在大學一個有關文革討論的講座上說出與葉劍英相同的數字。只是經美國潛去台灣的民運份子,也就是異議人士,一再為中國開脫說,文革死亡者只有一百多萬人, 不知余英時先生根據台灣學者陳永發的演講說致死率 172 萬人有什麼根據?是不是低估了中共的禍害?

    王友琴教授在本書的前言中說畜生中的牛對同伴被屠殺的地點抗拒, 即使該處水草肥美,也不肯停留,而且發出悲鳴,像是對屠夫抗議,只有人類沒有這種良知反應。

    我想說的不是人類,而是我們這個自詡優秀的中華民族:德國人會向被屠殺的猶太人懺悔,首相甚至向猶太人亡魂下跪,日本人雖比不上德國人,但他們卻向美國兩顆原子彈轟炸屈膝無條件投降,只有中國人不知羞恥,在台灣的人繼續視日寇為宗祖、恩人,極盡崇拜討好之能事,而中國大陸無數從事教育的老師、學者,繼續把人魔屠夫毛澤東當作偉人崇拜, 只有北京精華學校的歷史老師袁騰飛先生敢公開為冤死的逾億同胞說句公道話。公開指斥毛一生胡作非為。這就是自吹有五千年文化歷史的中國人!也是以GDP 來證明中國大陸已變成世界舉足輕重富強大國的愚民!

    ( 註三)林金源教授認為中國的一胎化政策合理,卻遭到批評,因此為中共解釋。他大概不知道,紐約有一批來自大陸的學者,成立了一個研究「一胎化」的團體,查出一胎化政策執行的十幾年間,大陸上被殘殺的女嬰及仍在母腹中被打胎的女嬰有四千萬條生命消失,導致男女比例失調,也就是說:目前大陸有 4000 萬男人娶不到老婆,引起的社會問題非常嚴重,只是中共控制新聞媒體,封鎖消息,外界無從得知,中國最近開放容許多生一個,也就是因為問題無法解決而放鬆!請林金源教授關注。

                                                                                                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