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紐約曾訪問馮友蘭李勇

 

南韓總統朴槿惠女士曾經在一篇自述性的文章中這樣說:「在我最困難的時期,使我重新找回內心的平靜的生命燈塔,是中國著名學者馮友蘭先

生的著作          -『中國哲學史』。」  

馮友蘭才高八斗,學貫中西,的確是中國大名鼎鼎的學者。他那本名著----「中國哲學史」給朴總統帶來生機,但卻無法讓馮友蘭找回自己尊嚴。在人魔毛澤東的統治下他幾乎喪生,面對家破人亡的險困,馮先生只好墮落成為毛江五人幫的筆桿子,而且借詩文向毛江低頭求饒,被毛江羅致為「文化打手」、「批孔大將」。當時的人形容他是「北京城頭四大不

要臉」的知識分子之一。

朴大總統可能不知道馮友蘭先生悲慘遭遇與墮落緣由,居然在抗戰七十周年之際,應習近平之請去北京向共產政權示好。今日回顧文革五十年的歷史,朴大總統應該看完「中國哲學史」後,好好檢討她去北京出席閱兵大典的錯誤。

我對馮友蘭的關注由來已久。不錯,他是民國時代傑出的中國學者,著書立說,聞名國際,學術成就斐然;但歷劫餘生,苟延殘喘之後,他已無當年風華。即使毛澤東斃命,毛婆江青上吊,他已失去了做人的尊嚴。往日的學術地位亦已蕩然無存,只靠民國時代留下的幾本大作維持他的學術地位。

我曾經在紐約見過馮友蘭先生。那是1982年七月,毛死江囚,鄧小平倡言「改革開放」之初。當時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發表消息,說要邀請馮友蘭先生來紐約頒給他榮譽博士學位,於是我想趁此機會去哥倫比亞大學訪問馮友蘭。

 那天上午九時,距頒榮譽博士學位還有半個小時,我站在禮堂大門,遠遠看見馮友蘭先生坐在一個輪椅上,由他女兒馮宗璞推他到禮堂。我與幾位新聞同業趨前躬身向馮友蘭表示想訪問他,但馮宗璞婉拒,她說:「馮先生不願接受訪問。」我問馮宗璞說:「我只想問馮先生一個問題。幾分鐘就可以。」馮宗璞不置可否,我已經蹲在輪椅前面,看著馮先生。我問: 「馮先生,我只有一個問題問你,請你回答好嗎?」馮先生沒有說話。我立即問:「馮先生,請你告訴我,你現在還批不批孔?」

 我的問題一提出,馮先生兩眼呆呆看著我,欲說還休。接著,但見他淚水奪眶而出,老人家哭了起來。馮宗璞見狀,想向前推輪椅,我只好站起來。後面幾個新聞同業一面孔愕然,其中一位老記者阮日宣(已去世) 見馮先生哭起來,他也流淚向我說:

「不要為難老人家,不要再問他這種話。」 我見現場的人淚眼相對,也不忍心再問下去,只好離開,進入禮堂等候觀禮。

我為什麼問馮先生這個問題?原因是1974年我在香港明報月刊上看了一篇訪問稿。一批中文大學哲學系的學生,去北京參加一個研討會,與在場的馮友蘭提到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兩位名教授唐君毅、牟宗三。馮友蘭向青年學生說:你們回香港,轉告唐、牟兩人,不要相信西方資產階級那套哲學理論,應多研習馬列主義與毛澤東思

想,這才更能接近真理。

我看了明報那篇訪問文章後,曾以香港「星島日報」編輯主任名義訪問唐、牟兩位教授,他們的回應是: 馮友蘭身在中國大陸,只能按照共產黨的教條去談學問,不敢有所逾越,因此他們不會責怪馮友蘭對他們的批評。          我訪問唐、牟兩位教授的文章在星島日報刊出後,中共在香港出版的「盤古雜誌社」立即出版了一本「馮友蘭的道路」的小冊子,蒐集了馮友蘭在文革期間所寫的六篇文章。該書編者在序言中坐實馮友蘭的轉變是出自內心,並非香港反共人士主觀猜想那是「為勢所迫」。

馮友蘭出版的這本小冊子的六篇文章是:(一)                  一年學習的總結;(二) 我參加了革命;(三)四十年的回顧;( 四)對於孔子的批判和對於我過去的尊孔思想的自我批判;(五)中國哲學的繼承問題;(六)關於中國哲學這筆繼

承問題的補充意見。

從馮友蘭這六篇文章看出,馮友蘭的轉變是從「北京解放」後就開始,一年之內就從舊社會變為新社會的「進步人士」,尤其參加過土改後,目睹血腥鬥爭屠殺,嚇得馮友蘭立即轉向,並否定他在「解放」前所寫的中國哲學史。他說:「我以前所講的新理學,是中國舊哲學的迴光返照...其對社會的影響對革命是有阻礙

的。」 中共政權建立之初,最恐怖的是「鎮壓反革命」,後來是「土地改革」。那種恐怖的公審與流血的屠殺,使「參加了革命」的馮友蘭嚇得直說:「我從來沒有在這樣短的時間中學到這樣多的東西。」            韓國總統朴瑾惠此刻推崇馮友蘭寫的「中國哲學史」,早在中國大陸淪共時被全盤否定。最具體的表現是他在1973年12月3日,發表在光明日報上的批孔文章。對當年「蔣介石、劉少奇、林彪吹捧孔夫子」表示極端反感,並說:「我決心照著毛主席的指示,認真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改造世界觀,修改『中國哲學史新編』已出版的部份,完成尚未寫出 如不這樣「轉變」,他會活到毛死江 以想像?即使文革期間馮友蘭低聲下的部份,為祖國的社會主義革命和建 囚之後嗎?可能早就像吳晗、翦伯贊等 氣,委屈求命,還是飽受抄家、毆設盡一點力氣!」 人一樣「自絕於人民」! 辱、批鬥的羞辱,差一點「跑步」去     現在看馮友蘭上述表現,不少人     一個前無古人的大學者,為了在 見馬克思。生活在「共產主義天堂」指責他,罵他不要臉,尤其是他被江 共產黨徒苛政下求生存,說了這樣多 的人是值得我們同情的,因此我們不青納入「梁效寫作班子」更為可恥。 言不由衷的話,寫了這樣多他自己也 應譴責馮友蘭!